亲切的金子下载一块块砖头之上的城的神话-独立作家

作者:admin 2017-04-22 19:31:56 标签:
一块块砖头之上的城的神话-独立作家


活的砖头和僵死的城市
文/李兴文
每天游走在这个砖砌的城市,它的鄙陋和浅薄总在我心里造成强烈的空虚感。这种空虚感告诉我,构成这个城市的每一块砖头都是活的,但整个城市早就僵死了。死因很多,其中之一是它不曾有过人的灵魂在石头上绽放如花的历史。
我却知道,这个世界的其他一些地方有过。
我总在想那些用石头建成的城市,曾经铸就一段丰盈而辉煌的历史。石头城市最初的形式是封闭的、完整的,代表与外界的隔绝、阻抗、分离、对立,而这一切人类意志的相同之处无不在于对内的统辖和对外的防御。这样的城市很难用箭弩刀剑攻破,必用利炮。故,利炮生于以石为城的地方。
我也常想起另一些地方的土木之城。相对而言,攻破土木之城池较易,水、火即可。故,那些用土木修造城市的地方,他们的先民只需善用水火。铸炮又必赖以钢铁。故,开采、冶炼与铸造诸业就在石头建筑盛行的地方大兴其业并盛行于世。与土、木和水、火留恋不舍地纠缠数千年的地方,水土相和进而就火的烧造术以精良的陶瓷产品闻名于世。
我居住的这个城市,它的先民告别穴居以后,他们就开始建造以土木为主要建材的房屋。如同拥有漫长石头建筑历史的那些国度,土木建筑形式沿用数千载的国度同样没有逃避无休止的战争。不过,出于战争的需要,攻破土石城墙、土木城楼,摧毁大量土木结构的城内设施,只需用水、火。数千年来,善用水火之民必然依赖天时、地利与人和,土建以水攻之,木建以火攻之。这样破城、建城数千年,人们很熟练地把土、木、水、火玩弄于掌股。
奇巧的是,以石为城的国度和以土木为城的国度都有过制陶业,但前者的陶器后来被金属器具所代替,用材和制造技术的前瞻性决定了那些器具的物理属性越来越坚韧越来越可塑,材料和技术也便广传天下。后者的陶器沿着焙烧的路径越走越精细越走越精致染香扇,同时,还有附带发展到完美的拉坯术和烧造术,最终使这样的国度成为举世闻名的瓷国。不是巧合,是物为我用的不同结果。关于瓷国,是为外话,此不赘述。
笔者在这里的引用不在妄想参与陶瓷原发地的讨论,只想说明以下道理:抛开陶瓷的发源地不谈,单就陶瓷业漫长的延续事实致使该产业和技术古老且平庸到近乎僵死的状况,我想说说自己的话。
后来,城市从规划和布局上都变成开放的。城市的防御功能并未因此丧失,只不过,以石垒城者的后裔们创造出更加高效的远程攻城火器,以土木建城者的后代一直延用箭弩、刀剑;创造高性能火器的人们大量使用钢铁,延用弓弩的人们继续使用竹木、兽骨兼带少量的金、石邯郸学步造句。
以石垒城,城堡和城墙对每一块基础建材的要求很严苛,多棱多角的石头必须经过精准的切割和细致的打磨,使其变作易于垒砌的方正平直的六面体,这样的建筑体也就极其坚硬、牢固。
以石为城的城市,其格局和模式在世界上一些地区曾经延宕很久,那样的城市对基石的注重表现为建筑力学上稳固性的需要,对基础以上构件的巧妙构思和精细加工又表现为在建筑体形式上的美学追求。当基础和主构的力学层面的稳固效应达到一定的程度,美学层面的追求就成为人的基本追求,通过石头,人就展示自己的本质力量,投射自己的精神意志,就用有限的美学形象表达无限的灵魂祈愿。那些石头被打造成圆柱形、复合圆柱形,甚至被精雕细琢出代表自然生机的草木花卉虫豸灵物。当然,被雕琢得最有意义的作品是人神共在的建筑装饰。这些美学形象已经远远离开实用意义上的力学支撑和承载而上升为人的精神支撑和承载。
一大进步,这个说法已经无法全面表述这个过程和结果的全部价值,它只能有一个合理的说法:土地和石头一并成全了人的物质生命和精神生命,土地的使命还在最初的层面上以物质供养的形式恒定延续,石头的使命则以其坚硬耐久性把人的生命认知和灵魂托付以雕琢成艺术品的形式立体显现,并作为生命来处的标识与去向的指引。在人的自然本性热烈向往神的超越本性的年代和国度,唯有壮硕、坚硬的石头才有资格作为人世与天国的连通物。在石头上雕琢神像、书写神话、刻画生活、描绘人性的民族,他们的后代创造了许许多多改变世界的东西(而不仅仅是四个)。无疑,那样的石头也会风化塌落,但石头只是人的物质生命属性与神的灵魂生命属性共处和交融的场所,待至两者完全相融、共生,人的灵魂被神性呼唤、指引,人性与神性共同创造的精神世界开始放射光芒,照亮全新的理性生命世界,神性的力量得以延伸,人性的能量得以增强。石头时代留下的思想广衍世界,至今生机勃勃。
我们无法不做一些逻辑关联并不严密的对比:有些民族只把石头用作建造陵墓,是利用石头的不朽来保留权威、保留尊贵、继续占有财富、保留个人的生命历史,当然,那些石头事实上也只在保留死亡;他们也曾把美学思想诉诸描绘与雕刻,但主要不是在石头上,而是铸造在青铜器上。在那样的地方那样的时代克塞号,青铜铸造业与铸造术终于未能走下庙堂走下神坛而全面走向民间走向普遍的生活,只是滞留于王的财富和王权的标志上面,并作为王权的专享一同被埋葬于地下。直至后来烧造术渐臻发达、完善,他们给世界留下美学思想和美学文化的基材主要为画像砖与陶、瓷。另一些民族也用石头建造陵墓,但他们并不仅仅用石头建造陵墓,他们还在石头建筑物中注入高度的理性融入严密精确的科学,如玛雅文明遗址和古埃及金字塔以及两河流域的石头神殿。前者在石头上留下了纯粹理性,后者在石头上体现了实践理性。
同样是石头,同样作为建筑基材,在沿用和注重烧造术的国度及其漫长时代,人们也对石头切割和打磨,但他们只是用那样的石头垒砌成宏大而崇高的基座,而基座以上的建筑构件多用土(包括砖)、木。那些用石头精雕细琢出人性和神性愉悦和合情景的人们后来发明了水泥,使用钢筋混凝土修造建筑物。作为人类共享的物质财富尚佳驾校,真正影响到沉迷于土木建筑的人们的时候,他们也引进、使用新型的建筑材料,但他们也发现一个更重要的事实,那就是,他们和土、木与水、火漫长的厮磨使他们错过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时代。
大量使用新型建筑材料,善用土木、水火的民族紧赶慢赶好像赶上了新型材料发明者的脚步。表面上看,他们的土木时代与世界的混凝土时代基本搭上步调了,但若深究齐王筑城,他们还严重缺少一个重要环节:他们没有钢铁产业的缘起和历练,没有关于作为工具性和主要材料性资源与技术的公平竞争的心理基础和自由发展的宽容环境,也就没有形成与钢铁为代表的材料利用在人的精神心理上形成的文化基因。干脆说,这些民族首先普遍错过或错失了在石头精雕细琢人类精神历史的时代,缺乏石头文化中神的天国与俗世家园交相并容的精神滋润,又错过了支撑现代人类活动的钢铁时代。人和石头有过漫长交融历史的国度,人和神通过石头这个媒介在那个时代有过丰盈的精神储备,人性之树长到参天长到强大壮硕,有了这一笔珍贵的积累,人们在那些无比坚硬的石头上雕琢出安乐祥和的神的天国,也在冰冷的石头上雕琢出温婉和润的俗世走向,生动地描绘出俗世众生伸手可及的物质家园和精神故乡。后来他们开拓的如火如荼的钢铁时代,又使他们主动增强了把人的本质力量从平面的土地上朝着天空、地下、海洋甚至域外延伸的可能性。
从土木、水火时代直接进入到钢铁时代的民族,他们的这一步跳得太远了。他们也没有给这个世界留下更多坚韧和执着的明证,也没有留下自信与自强的实证,特别是,没有留下石刻的艺术和神殿,没有在石头上留下坚定的信念、追求和远望形象,没有得到远望鼓舞。没有人身的自由和灵魂的神圣,没有理性的火焰烧遍蒙昧荒原所出现的剧痛与分娩,没有完成结束一个时代并开创另一个时代的伟大史诗,也就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和精神积累,他们只在更加精致更加精细更加高不可及更加不可冒犯的土木结构的庙堂中经营着属于少数人的权力,维护着少数人的利益,苦思冥想针对多数人的控制术和宰杀术,紧闭门户编写空洞经典潜心钻研弄权技术,并对多数人实行圈养和放牧,他们以为自己土木结构的圈舍是世间最牢固的。
当然,如果说这些人的先祖纯粹没有石刻的东西也不属实,毕竟,他们还留有几个石窟,还有若干尊石刻的佛像,还有刻在石头上的经文和古籍,还有不计其数的墓碑、石棺、贞洁表、功德坊。虽然,的的确确魔剑独孤求败,那些佛像的目光是平视或俯视的,在这种目光的暗示之下,众生不敢妄想超越而自甘皈依诚服,诚如人皆所见,佛的目光中没有柴米油盐的生活和七情六欲的人性,只有一个苦不堪言的今生和幽眇玄远的来世。至于墓碑、石棺、贞洁表、功德坊,那些只是属于极少数个人的东西,不仅没有代表普罗大众的生命诉求和生活祈愿,反而代表一种无声且严酷的精神禁锢,是猥琐、孤独而冰冷的。
当石头文化繁荣到影响整个世界以后,该文化圈的一些国度进入钢铁时代,特别是,钢铁的生产是全民性的,自由冶炼、自由加工、自由贸易,那样的民间产业成就了许多行业“大王”。而同样的历程,虽然在时间上不甚同步,一直沿用土木建材的国度也曾从青铜时代进入冶铁时代,但是,他们在铁矿石的开采,铁的冶炼,铁器的制造、流通、使用上,一直被官方牢牢把持茜施尔,并产生了振振有词的《盐铁论》。铁的冶炼权和使用权完全归属统治者,严控此权的目的,对内,一方面严防民富而奢,边关缺养,战力松弛,另一层意思是预防民间拥有大量铁制武器、全面消除武装颠覆的工具性层面的可能性;对外,则又作为政治经济谋略、利益制衡和外交层面的交换条件和武力保证。盐与铁,地位等同。
作为战略资源,铁的冶炼和利用长时间被官*方*垄*断而没有走向民间,明确地显示着垄*断与专*制,致使钢铁冶炼及相关产业因此严重滞后于他方国。金属铁的民间使用权限甚至不能保证基本够用的农具制造,导致钢铁业发展缓慢,农业大国模式发展同时受阻,贴近近现代的标志性资源。钢铁,与其被剥夺了自主产业权利的国民一样,一直停留处在毛糙粗陋的浑铁状态,并受严格管制。如此状态,延续一千余年。当他方国的钢铁能在天上飞、在海上游、能喷出远程打击烈焰的时候,伟大的农业古国的农业还停留在相当古老的水平。
凭靠土、木、水、火把烧造术发展到极致的国度也曾发现过这一历史性的错失和匮乏,曾经出现过“全*民*大&炼&钢*铁”的扭转举措,但过程确乎因为幼稚的模仿而显得有些手忙脚乱,急于求成的做法以铁一般的事实真正检验了国家层面钢铁产业生态的严重脆弱、现代冶金技术的严重落后以及相关技术与产品的零积累事实。匮乏与错失的严重性是历史性的,荒唐滑稽,于历史徒增笑尔,不足深论!亲切的金子下载
让石头显现神性的目的是张扬人性并歌唱人性,那样的石头才是真正壮硕而坚硬的。只让石头托举权力符号、引领逃脱之路,这种做法无法让自然人的个体生命得到确认和自我解放,无法助长人性的热度和亮度,那样的石头冰冷且脆弱,矮小而孤独。
一尊大理石雕像可以改变整个人类的精神世界,一座土石长城结束的却是一个相对自由且生机勃勃的时代朴镇海。
把少数人的欲望雕琢在石头上,那些欲望就比石头更加坚硬更加冰冷;把人类共同的理想雕琢在石头上,并让其开花结果,那些石头都是温暖的。
同为砖头砌就的城市,因为有以石头为载体的神人共在的历史,那样的城市就有更多的自由、自信和宽容,也有强大的创造力;因为只有土木结构飞檐斗拱遮掩下的物欲成灾,这样的城市就有更多的蒙蔽、禁锢和盘剥。
我所生活的城市没有一座石头的建筑跳蚤怕什么,更没有美轮美奂的石头雕刻,当然杉浦杏奈,也就没有温暖的石头遗留下来的历久不衰且持续增值的精神财富。
它是一座砖砌的城市。形式上是开放的,丁秋星但本质依然存在着无形的禁锢。进入城市,生活于城市,必须具备一些基本资格,如城镇居民户口,如“农转非”户口,如城区工作人员编制,如房产证,如“暂住证”,如陪读证明,如务工证明等等。这样的城市仿佛是一座牢笼,而进城者必须承认一个事实,那就是,无论他先前是自*由的还是不自*由的,一旦进城,都不再自由或更不自由。每个人都必须接受一种身份认定和管控认领。作为城市活的灵魂的“独立艺术家”“自*由艺术家”“自由思想家”等个体或群体人的本体生存可能性被完全忽略,想要在精神创造方面有所作为,若不加入某个帮会,根本没有用武之地。至于实存物理领地与话语空间,犹付阙如。绝大多数体制内生存者的职业一经选定,想要改行,难于登天,必须变作城市里的一块块砖头,固定一处,终其一生。
我想,石头作为城市主要建材的历史是如石头一样坚硬而耐久的,以土木为主要建材的城市注定脆弱,因为土木本身就代表脆弱。虽然石头作为主要建材的历史终于过去,但石头建筑的历史留存丰厚生力久远。土木改为砖头,聚拢起来的还是坚守贫弱与怯懦的韧性,缺失的是自信与自尊的强度。砖头来自土,水和之,火成之,都是方正平直的六面体,但因其没有足够的坚韧度与延展性,这样的砖头群体延续的依然是土地上遗存的风范,怯懦,自私,贪婪,冷漠,与之对应的则是,当这些带着土地遗风者们摇身一变而为城市主宰者,他们又变得跋扈、狠毒、强势、暴虐。土地上没有更大希望,没有退路,他们就把已经得到的权力和财富攥得紧紧的毫不松手,但有机会,就在城市里抓牢更大的辖区,纵情权力游戏,也纵情犬马声色。尤为严重的是,这样的砖头城市中每一个砖头一样的存在者,如同这块土地上更多的高智能存在者,都是被统摄的意志故意削除棱角磨去毛刺的。没有经历雕刻石头时代思*想*公*开*言*论*开*放的历史,砖头时代的群体和个体也就习惯了祖上留传下来的怯懦和沉默。
像一块砖头一样镶在城市。砖头的形态无声地言说着城市规则。每天都看到更多的砖头朝作夕止——作为砖头,我是活的,别人也是活的,却不是自由的王牌特卫。至于城市,早就僵死了。
活动的砖头热热闹闹地挤成一堆一堆的,构筑着谁也看不清晰的城市意志大厦。当所有的砖头按照作息时间自觉回到指定位置,生活远离,甚至,生存本身也不存在,人只是城市机体上丧失个体意义的灵魂麻醉的存在者;当所有的砖头按照作息时间回到居所,无形的大厦依然无形,依然悬浮于某处,阴暗且阴冷。城市规则以个人业绩、言论规范、行为安全与生存保障为维系,牵系每一块砖头的灵魂,并提醒他们:你们的生存没有第二种选择萌太奇,你们的爱,其实没有着落。
聚拢在无形大厦中的砖头彼此都是冷漠的。谋生的欲求被大厦的欲求掩盖了,忽略了,或者根本就被吞噬了。
为了生存,把自己改造成砖头的样子,城市的法则是如铁一般坚硬的。作为砖头,早就被成长的焦虑烧过了,认领和接受城市规则,是继续接受煅烧。生活的基质被烧结了,丰富多彩的生活形式不在城市,它们被抛离到远离城市的土地上。土地的价值在于种植、生长和收获,城市的价值在于消费和挥霍。来自土地的资源滋养城市,也助长城市规则。
城市也有种植,却与生活与生态无关,只是缩略的生机符号。那些符号代表着蕴藏于人心深处最原始的自然生机和自然生态,作为记忆,它让砖头一样的人们留住这样一种记忆:土地是需要供养的,因为土地一直在提供供养。城市里还有种植,却不代表城市是自然生机的成功延续,城市只是以默许的态度,让砖头一样的人记住土地与供养的历史,却也是符号性质的。土地与供养的现状,在固有方向上的延伸减速了,停止了,正在寻找可为休养生息然后救亡图存的方向。
旷野是遥远的,土地是遥远的,耕、耘、收、藏以及野外放歌都是遥远的。将生活与土地远远隔开,这是城市的大手笔。城市对上帝每一个形态仿品的灵魂涂色、变形,让它们的质地变得更加脆弱,让他们学会快速移动也学会固守一处;让他们知道按照规则流散,也让他们学会按照规则聚合;让他们把做梦的时间剪切一部分给呆板的工作;让他们把生活时段缩短,把生活空间压缩;让他们明白,城市永远都是方正、刚直、紧促、昂贵的。城市以诱惑为语言,召唤仰慕城市生活的每一个贸然闯入者,但城市冷漠而艰难的表情从不挽留每一个知难而退者。
闹市的样子不代表生活的样子,只代表城市在喧嚣;闹市也是城市脉络跳动可为触摸的地方。闹市能够证明,城市的大脑死了,但城市的部分器官还活着。
每一块砖头都要活成血气方刚的,一旦力不从心,一定要被僵死的城市碾碎。
每天都有砖头惨遭碾碎,但破碎的砖头残渣不再是土壤,无法回到土地上,作为火成物,残碎的砖头必然作废。别无选择,城市就是一个巨大而无形的焚尸炉!为生活而来,却被生活烧焦了;为希望而来,却成了城市的希望;为爱而来,但爱的原野荒芜了。
作为砖头,我是活的,别人也是活的,却不是自*由的。
一只手伸向生活,另一只手伸向爱,并以这样的姿态拥抱城市。伸向生活的手在挣扎中残缺了,伸向爱的手,也在失落中不断颤抖,最终变得麻木。
伤残的手和麻木的手必须保持努力拥抱的姿势,所抱之物也是如砖头一样的。砖头,那是城市性格的模拟物,它坚硬,它脆弱,它刻板,它冷漠。
在城市继续接受煅烧。有一些砖头注定要被烧结,因为它们离城市最灼热的地方太近了。
以工作与生存的名义,一些人让自己滞留在城市,并以虚假话语的形式相互连接彼此证明。奇怪的是,生存场域从来没有生活事件的参与,这个事实印证了城市基本的生存规则:生活必须隐没于生存,或者,生活必须下降为生存,人才是能够融入城市的;生活必须成全生存,而生活,在城市法则中是没有详尽条款的。比如我,收到的生存指令都很严格通天神医,我必须像一块砖头那样按照指令挪移、固定,固定、挪移。所以挪移,我的形体是活的;所以固定,我的灵魂是被缚而僵硬的。
没有人过问别人的生活图景,只关心自己和别人的生存形式。
但我还是想让自己的灵魂变得活泛起来,焕发出生机,并努力找到同样活泛的更多。这种寻找无法在专属的时空里进行,只能在挪移的路上或被勒令固定的地方。我就在路上思考,我也在为了生存才工作的间隙里,读一些书。
每当此时,我把自己慢慢带入想象的生活,从别无选择的生存囚笼中想象自由生活的样子。
首先,我必须排除自己是一个事业成功者,因为我从事的工作是无所谓成功与失败的,是程式化的、标准化的,是机械化的,是年复一年按部就班千篇一律的。我只是一个仿造品生产者。
其次,我必须排除自己是一个命运通达者,因为我一直都在城市中勉强度日,看不清城市,也看不清自己,仅仅知道,在城市里,每天都有人出生,也有人死去,但城市对每一个生死事件都不会倾注热情,关照更多。
我曾想象自己是一个自*由职业者,但未及想象迎风飞翔至于飞黄腾达,我就被城市冰冷的棱角撞得头破血流,而那些棱角,都是我的同类们自私的骨骼和冰冷的灵魂,原来他们和我一样,不可冒犯,不可触摸,不可凝视,不可颐指气使。我就蹑手蹑脚回到寻找自由的起点,我就自问:自*由来源于生存,而生长自*由的生存又是什么样子的?这个问题又让我心虚,继而让我暗自打颤:关于自*由的根基我无法想象,因为我所处的生存之地是没有自*由的。
我就想起最初面对的生存方式选项,它们都有共同的本质,都有不得不自行趋就的禁锢,要么是在乡村的土地上贫穷到没有尊严,要么是到城市里自投罗网;如果选了前者,我根本享受不到“民如野鹿”的自在生活,如果选了后者——我确实选择了后者,然后历尽艰险选择了一座城市,力图让自己上升到更有尊严的层次再造神州,享受一种规格,拥有一种档次。直到今天,我终于发现自己的处境依然是艰难的,自己的结局也只是作为一块砖头镶嵌在城市墙体之中,所谓“层次”“规格”“档次”,作为诱人的城市光环,其实都是虚幻的。
我日复一日进进出出的区域充满比贫穷更加可怕的充满指令的冷酷。接受千篇一律的模式化改造,认领枯燥而庞杂的工作任务,适应方正强直的生存方式。每天看着如我一样砖头似的人在自选的禁锢中自得其乐,我有时候会被感染而忘却总体受困的严酷现实。有时候又想奋力逃脱并构想一个属于自己的自*由天国。我想,更多的人是把生存与生活混为一谈了,我才看到,任何人想从普遍平庸的泥沼中逃脱是很难很难的,一要挣脱普众精神懒散的惰性牵制,二要挣脱自身耽于空想的无能与软弱,这两者都因为城市生活的种种规则限制。
我的烦恼就比我内心的孤独更加孤独。
我确实是一块砖头,但不是快乐的砖头。我的肉体完全属于城市国相爷神算,我的灵魂还在城市的激流上艰难漂泊。
作为砖头,我是活的,别人也是活的,却不是自*由的。而城市,早就僵死了。在永久性指令中,我们沉沉昏睡,在临时性指令中,我们又朝气蓬勃。当永久性指令被所有人忘却,作为人,大家在虚假的聚会和填充时间性质的娱乐中一齐堕落;当临时性指令开始转换,作为砖头,所有的砖头又该挪移了杀人锦标赛。
附注:笔者在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有幸在公众号《人类行为密码》中读到了文章《华夏起源、民族融合的文明传播》,作者Frazer,分享者百亩林。有一段话是这样写的:陶瓷文化属于新石器时代,不可相提并论。再说金宥妍,国内有些“专家”的发现,说在中国发现了1.8万年前的陶瓷,所以中国是陶瓷发源地,这纯粹属于臆想。我在翻译“艺术三万年”,早期的出土陶瓷不在中国。青铜器技术的产生不是偶然的,这是一个文明长期积累的结果。这个体现综合实力,就如今天的汽车体现综合实力一样。
2017-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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